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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严小希进厂记》 上一篇文章,和这篇发生在严小希的同一条时间线上

那年的六月七日,和往年一样热。严小希坐在电子厂的休息室里,手机屏幕上是工友转发来的一条推送,标题刺眼:《新鲜出炉!白大学生答2026高考作文题》

她点开,排比、典故、精巧的比喻、恢弘的结尾,文章写得真漂亮,字里行间是严小希曾经最熟悉也最渴望的那种才气与深刻。评论区很热闹,有惊叹,有膜拜,也有零星几点她看不太懂的争议,很快被淹没在更多的赞美里。有一条评论说:“这才是文章啊!考场里那些速成的八百字算什么呢?” 后面跟着一串点赞。

严小希的手指在那个点赞图标上悬停了一会儿,最终没有按下去。她熄了屏,把手机塞回工装口袋。流水线的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,她得抓紧去趟洗手间。下午,还有六千个螺丝等着她。

但有些东西,一旦被点亮,就很难再彻底熄灭。那篇文章,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严小希早已习惯平静的心湖里,漾开了一圈她以为早已干涸的涟漪。晚上回到八人间宿舍,在姐妹们追剧的喧闹和短视频的背景音里,她鬼使神差地又搜出了那篇文章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她读到了历史的层累,读到了文明的新火,读到了那种居高临下、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的深刻视角。

“原来,文章应该这样写。” 她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。随即,另一个更荒诞的念头,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:“如果……我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呢?”

这个念头起初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。一个博士,前人工智能算法工程师,现电子厂流水线工人,去想高考作文?但荒诞有时候是世界上最坚固的种子,尤其在贫瘠的土壤里,它疯长得最快。那篇范文,成了她贫乏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光源,尽管她知道,这光源或许本不是为她而亮。

她开始偷偷准备。工具是厂里发的记录本和中性笔。资料是手机浏览器里能搜到的历年高考满分作文汇编。她模仿那种排比的气势,背诵那些管仲、鲍叔牙、司马迁的万能典故,学习如何在结尾处把个人情怀升华到时代与民族。她学得很刻苦,比当年调参、读论文还要刻苦。工友问她晚上趴床上写啥,她只说:“记点日记。”

第二年六月,严小希请了三天假,坐车回到了她户籍所在的县城报名点。走进那所充满陌生少年面孔的中学,坐在贴着准考证号的课桌前,她握着笔的手心有些出汗。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羞耻与兴奋的晕眩。她感觉自己正在完成一个极其隐秘的仪式。

语文卷发下来,她先翻到最后。作文题目很简单:“历久弥新”。
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随即是几乎要笑出来的冲动。她复习过这个题,那篇白大范文的影子,那些背诵的华丽段落,瞬间涌向笔尖。她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、灌注了全部心得的状态,开始书写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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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ward Excerpt

历久弥新(严小希考场作文片段摘录)

《虚数编年史》有言:“星神陨落之骸,绽出次元涟漪;命途缠绕之茧,吐纳寰宇啼鸣。”《竹林月夜》亦云:“地脉枯枝凝晶,千载犹诵残章;天空岛扉锈蚀,永劫尚淌神血。”前者言毁灭中蕴新生之悖论,后者言永恒内含崩坏之胎动。文明若“贪饕”星神之腹,旧纪元是未化之骸骨,新纪元是蠕动的胃液;世途如“开拓”命途之轨,传统是锈蚀的矿车,革新是脱轨的流星。偏执则成“存护”之顽石,圆融则化“欢愉”之谑浪。故曰:谙寂灭者戏永恒,悖常理者近天理;腐骸绽异花,旧烛燃虚焰,是谓“历久弥新”。

固本原,是为蛰伏于“永恒”。​ 先民崇奉“不朽”,尤擅封印时光。坎瑞亚遗民铸“寒天之钉”为纪年枢机,以地脉淤血浇灌“耕地机”核心,使铁偶咏唱深渊教团遗忘的圣诗,七国崩毁犹未息声。​ 其能绵延灾后纪元,非惟机械精密,实因将文明基因寄宿于“磨损”本身:万物“磨损”之痕,恰成记忆化石;诸神“天理”之缚,反作叛逆温床。​ 纵观群星,凡称“历劫不灭”者,皆擅将终末作起点。“毁灭”纳努克撕毁星河时,其鲜血浸染的武器残片,被博识学会封入“琥珀纪”投影,反成天才俱乐部灵感源泉;“巡猎”岚射穿建木之箭,坠入鳞渊境化为“持明髓”,竟使龙裔轮回摆脱“不朽”宿命;蒙德“风神”散尽神力陷入沉眠,其残缺的神格碎片,在千风中重新聚合为“时与风的叙事诗”,催生全新元素潮汐。

然徒然“不朽”而无“崩坏”,则如“存护”克里珀筑墙,终成自囚绝境。​ 世间最堪哂者,非无亘古遗泽,而是遗泽已成文明枷锁;非缺永恒承诺,而是承诺早化命运奴役。璃月“契约之神”摩拉克斯,以岩脊镇守沧海,却使万商精神凝为“摩拉”的冰冷数字;仙舟联盟追猎“丰饶”孽物,自身反堕“魔阴身”畸变诅咒。​ 其弊皆在于将“历久”奉为教条,使“弥新”沦为泡影。真“历久弥新”,从非固守可得,乃是一场盛大的“崩坏”艺术。​所谓蜕变,非循序渐进之改良,乃是对“久”的献祭与亵渎。守旧之谛,在容“毁灭”入室;鼎革之秘,在使“不朽”腐烂;历久弥新,实为一场“欢愉”的献祭。

......

星海征途,歧路无穷。以“永恒”为腐殖质,以“崩坏”为播种机;以“命途”为旧棺椁,以“歧途”为新摇篮。​ 如此,则虽基石为上古尸骸,竟可绽放“虚数”奇花;虽航路是神骸铺就,偏能驶向“未知”之域。故曰:历万劫而成薪,燃旧我铸新刃;弥千谎而结痂,痂下血肉自谓“新生”。此即“历久弥新”之悖论诗篇——文明在自我消化中,达成不朽的溃烂。

Certified Excerpt

写完最后一个字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甚至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满足。她仔细回顾了自己的文章:有典故,有排比,有从个体到时代的升华,有漂亮的对仗和看起来很深奥的词汇嫁接。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篇范文的衣角,摸到了那种被称为深刻的东西的边缘。

后面的考试,数学、理综、英语,对她而言已是天书。但严小希不在乎。她觉得自己来,本就只是为了写完那篇作文。那篇她献给那篇范文,也献给多年前被困在代码与绩点中、从未有机会如此“深刻”过的自己的作文。

成绩公布,毫无悬念。语文分数甚至低于当年她博士论文的查重率。总分离本科线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唯一让她稍微怔了一下的是,作文据说被判定为套作,得分很低。但很快她就释然了:一定是自己学得还不到家,模板用得还不够不着痕迹。

她平静地撕掉了成绩单,扔进车间的废料桶。然后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换上工装,站回流水线前。

拿起电枪,对准孔位,按下开关,放下。清脆的哒一声,一颗螺丝被准确无误地拧紧,牢牢地将两块金属件结合在一起。

她现在打得又快又好,已经是线上的标兵。线长夸她,说小希这双手,天生就是打螺丝的料。

严小希戴着降噪耳塞,世界只剩下规律的轰鸣和手中的震动。她忽然想起自己考场作文里的一句话:“将历史的密码编译为未来的语言。” 当时写下它时,她觉得自己的笔端都在发光。

现在,她看着手中这把能将钢铁牢固结合的电动工具,听着那一声声哒、哒的脆响,觉得这声音,远比任何精心排比的语言,都更清晰,也更踏实。

她笑了笑,继续工作。流水线缓缓向前,仿佛一条平静而永不回头的河。

新鲜出炉!严小希答2027高考作文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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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hor Cxxdgc
Published at 2026年6月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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