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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昔的涟漪,渐逝于岑寂的岸Blur image
“逝川与流光,飘忽不相待”
——(唐)李白 《古风》

严小希坐在教室的角落里,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印满汇编代码的试卷。纸页泛着冷白的光,墨迹像是凝固的血点。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,已是午后,却透不进多少暖意。她的手心有些湿腻,捏着的那支中性笔,笔杆被攥得温热。教室里极静,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,像是从什么厚障壁后面传过来的。

考试已过了半小时。严小希的目光胶着在那一行行跳动的指令上:movq,jmp,test……它们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眼睛,漠然地回望着她。她记得考前一天在京沪线上,自己是怎样对照着那份名为“考前七个lab”的范围说明,将data、bomb、attack、arch、cache、tsh、malloc这些实验的内容和答案反复咀嚼,几乎要背诵下来。她以为界限是分明的,如同田垄,这一边是已耕耘的,那一边是未开垦的,总不至于一脚踏空。可眼下,试卷上分明出现了proxy lab的影子,那些关于TCP握手、网络字节序的题目,像是不请自来的恶客,突兀地杵在那里。范围是何时变了的?无人知晓。布告栏上的通知依旧如常,仿佛一场悄无声息的改弦更张,只有应考的人,在摊开试卷的这一刻,才恍然发觉脚下的土地已经挪移。

一种被蒙蔽的凉意,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。她抬头看了看讲台前方,监考的老师背着手,踱着步,面容模糊在光影里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严小希重新低下头,试图将精神集中到那些汇编代码上。题目要求她追踪程序的流程,找出不会使那炸弹爆炸的输入。代码冗长,跳转频繁,仿佛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。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流水线的指令,在取指、译码、执行的循环里身不由己地打转,各个阶段仿佛都错了位,产生了 hazard,搅得她头脑里一片混沌。这哪里是测验对lab的理解?这分明是考验肉眼反汇编的速成功夫。她平日调试代码,好歹有gdb可以依傍,可以设置断点,一步步地走。如今,这一切工具都被剥夺了,只留下一副肉做的脑筋,要去对抗这钢铁般冰冷的逻辑。

旁边座位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叹息。严小希不用看也知道,那是另一位“鼠鼠”辈的人物。在这间教室里,挂着“鼠鼠”名号的人,怕是不少。她们怀着一腔热忱来学这计算机系统,以为能窥见些底层的奥秘,却不料一次次被抛入这般的境地。她想起来时路上,听见有人半是玩笑半是愤慨地念着:“男人一生只哭七次:ics lab 测验 L0…… L1…… L2……”一直数到L8。当时只觉得是夸张的戏谑,此刻坐在此地,才品出那话语里一丝苦涩的真实。这门课,五学分,六学时,任务量却仿佛有十学时;一学期考四次试,留八次lab,教是一回事,考又是另一回事,专挑些边角料,专考些平日里用不到的东西。她感到一种极大的不公平,不是源于智力的高下,而是源于这种规则的不宣与诡谲。

她的笔尖在选择题的选项上犹豫。题目问的是某个命令行参数的含义,选项长得仿佛孪生兄弟,细微的差别,像是精心布置的陷阱。她记得做tsh lab时,与信号搏斗的那些日夜,sigprocmask像是最后的屏障,阻拦一切不安的干扰。她曾觉得自己仿佛征服了什么。可现在,这些纸上谈兵的题目,将她那点可怜的成就感击得粉碎。它们轻飘飘的,却有着千钧的重量,压在她的分数上,也压在她的心头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如同cache中不断被驱逐又加载的缓存行。有些题目,她似乎是会的,笔下便顺畅些;遇到那些完全陌生的,比如关于proxy lab网络部分的,IPV6的位数的,她便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去猜,像是暗夜里摸瞎,每一步都踏在虚空里。“ics在惩罚认真做lab的学生。”此刻,她深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惩罚,花了大力气去理解流水线,去优化局部性,去实现内存分配器,到头来,考试却问你一些命令的细枝末节,考你凭空阅读长篇汇编的天赋。这是一种毫不留情嘲讽,嘲弄着那些脚踏实地者的笨拙。

教室里的空气愈发沉闷。有人开始提前交卷,焦躁的情绪像水渍一样无声地蔓延开来。严小希感到额角有些胀痛,是长时间精神紧绷的缘故。她强迫自己再次回到那些汇编代码上,一行一行地,像骆驼反刍一样,艰难地消化着。movq指令将数据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,lea指令计算着有效地址,test的结果决定着jmp的方向……她试图在脑中构建出寄存器和内存的状态图,可那图景总是支离破碎的。她的大脑,毕竟不是五级流水线,没有那般精准的效率。

交卷的铃声响了,尖锐而刺耳,划破了教室里的死寂。严小希怔了一下,笔下的汇编分析仍然是一坨乱麻。她看着监考老师走下讲台,开始收卷。纸张被收走时发出的哗啦声,像是最后的审判。她木然地坐在座位上,看着周围的人群开始蠕动,低声交谈着,脸上混杂着如释重负和忧心忡忡。她没有动,只觉得浑身乏力,仿佛刚才的两个小时,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。

她慢慢地收拾好笔和证件,随着人流走出教室。外面的天光似乎亮了一些,但风是冷的,吹在脸上,让她打了个寒噤。她听见身边有人在激烈地讨论着某道题目的答案,争辩着某个跳转的地址。她没有加入,只是默默地走着。“xk人,请等等你的指令!”此刻想来,别有一番滋味。不是她们要等指令,是指令不等她们,是出题的逻辑,远远跑在了她们这些学生的前头,头也不回。

她走回宿舍,推开房门,室友都不在。她坐在书桌前,桌上还摊着前几天熬夜奋战lab时留下的草稿纸,上面画着cache的组织结构,写着malloc的显示分离链表。这些曾经耗费了她无数心血的痕迹,此刻在眼前,却显得有些陌生,甚至有些滑稽了。她努力了,认真了,可结果似乎并不由这份努力和认真决定。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她。这ics的lab测验,究竟测的是什么呢?是知识,是能力,还是某种忍耐的功夫?她想不明白。

夜色渐渐笼罩下来,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玻璃上涂抹开。严小希依旧坐在那里,没有开灯。黑暗中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墙壁上,沉默着,像是一道无言的诘问。

往昔的涟漪,渐逝于岑寂的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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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uthor Cxxdgc
Published at 2025年12月15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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